• 2008年10月25日

    故人远{本来打算投稿的,结果字数太超了TT同人文。甚长,慎入。} - [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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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One

    我搬出一张木藤编制而成的摇椅。椅旁是一张木桌。桌案上设有一壶沏好了的上等龙井。我是一个写书人,以写书为生。江湖这么大,足够我写一辈子。

    她从我身边走过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却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我回头望孟秋的苍穹,天高远而云飘渺,蓦地萌生弃笔隐居的念头。

    她突然停了下来,缓缓转身,径直向我走来。我呷了一口茶,用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她的容颜。青丝乌黑短浅,眉峰隐淡,眼瞳暗淡,朱唇不再。她一袭纯白色的裙衫,宛若身披月光,自月桂下凡,姗姗前来。“你就是名震江湖的写书人?”她的语气不似质疑。她别过脸,瞧也不瞧我。

    我一声苦笑,纵然身为美男子,却总有那么一、两个罕见的女子会不屑一顾,比如她,再比如她……

    我“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她依然没有转过头来看我。过了良久,她方才问了一句:“你写一本书要收多少钱两?”我笑了笑,摇头说:“收钱两?那是大户人家的事情。平常的江湖客,只需陪我喝酒,直到我把书写完为止。”她偏头,顿了顿,轻轻问:“你……很寂寞?”我怔了一下,陷入沉默,许久,开口自嘲:“我早已忘了……什么是寂寞。有酒为伴,以书为乐,我大概……从未如此快活。”她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叹了口气。我不知她为何有此感慨,只自顾自地说:“做笔交易吧!三年,三年后的今天,我会把书写完。而你,只需陪我喝酒。”她反问了一句:“三年吗?”不待我回答,她点了点头说:“好,我便做你三年的酒友!”

    那一夜,她陪我烂醉。我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善饮的女子,她千杯不醉。我望着她经久未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不禁头痛欲裂。曾经,曾经也有一个千杯不醉的女子,陪我烂醉三年。

     Chapter Two

    她说她叫“白马”,是夜郎城的逃逸人。我知道滇边有个邦国叫“夜郎”,但不愿确定是否就是她所说的“夜郎城”。她细声慢语,声音像洞箫低吟那般恬静悦耳。

    她说她自夜郎城来,不知何处是归亭。我很想说,那么你留下来吧,我可以时时与你为伴。可我没说出口,我早在多年前,就丧失了说这话的勇气。

    白马自懂事起,就和夜郎城年轻有为的少将军一起长大。她不记得自己七岁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是月夜在一次战乱中将她救回,并抚养长大。就连她的名字,也是月夜取的。她说月夜亲自手把手地指导她的武术;夏夜里空气闷热,月夜便帮她驱虫扇热,好让她安下心来睡觉;衣衫被沿途的树枝勾破了,月夜入夜后便会到她的帐营里挑灯缝衣。她在说这些话时,脸上飞扬着鲜见的光彩,使得她清癯的面庞有了血色。我竟然会因此而嫉妒那个叫“月夜”的男子。

    “你们……后来在一起了?”某日,我实在忍不住地问她。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淡淡地一笑,说:“后来……”她闭上眼,喃喃,“我们……我和他……在一起了吗?”她的眼角亮晃晃地,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没有流下来。我叹了口气,猛地喝了一大口苦茶,不冷不淡地说:“继续说下去。”她一阵缄默,黯然失色地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今日有些困倦,日后再说吧。”她起身,向屋内走去,却一个不小心,碰撞到门边的石凳上,措手不及地扑倒在地。我赶紧奔了过去,一把扶起她。忽然见到她的眼眸里早已一片干涸,豁然明了。我一声不响地扶起她,将她带进内室。

     Chapter Three

    白马听闻月夜因无法为王上寻得天山雪莲蕊而怏怏不乐,心中油然而生一阵痛楚。她不愿王上最得意的将领因找不到这传说中的神物,而使他二人有了隔阂,亦不忍再见月夜那俊朗的面庞上时时流露出看了让人心酸的忧郁之色。于是她自告奋勇孤身前去天山为他摘下一朵雪莲蕊。月夜迟疑,见她信心满满,不想拂她意,便顺了她。她当下换上一身雕翎戎装,长发披肩,左手握长剑,右手执缰绳,策马而去。

    她来到海边,烈日当空。她跳下马,一人走向海滩。海风轻抚她的容颜。她抱膝而坐,任海水浸过脚踝。白马在这一刻,倏然希望身边能有月夜的陪伴。天边突地“轰”一声巨响,白马抬头望去,方才仍是晴朗万里的天气,猛地变为日薄西山的晚暮。

    海的那头早已如泼墨一般浓黑,就在这时,一道炸雷伴着几阵电闪在天幕交相辉映。白马见渔人都纷纷弃舟而去,正思索是否要离开时,却见千层巨浪莫名掀起。她定睛瞧见一条青龙在海中咆哮,用尾巴拍打出几十米高的浪层。来不及逃生的渔人被浪涛淹没,并卷入深海。白马突然提剑跃起,纵身跳到不远处的一只小船上。她任凭小舟穿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条巨大的苍龙。苍龙一声低吼,目露凶光。它猛地甩出的几丈高的波浪,纷至沓来。

    白马忽地冷笑一声,在小舟就要被汹涌的波涛推到浪尖时,长剑自手脱出,像疾马一般奔向青龙。长剑直直地穿过巨龙两眼间的额眉后,仍像前直飞一段时间,然后徐徐地斜坠入海中。霎时血光四溅,狂风怒号,惊涛拍岸。青龙忍痛挣扎,片刻后,便有气无力地,慢慢地沉入海中。

    就在青龙沉没海中的那一瞬间,忽然一道金光突破层层乌云,射到青龙身上。青龙的身体立即一份为二,一团金光破胸而出,朝着岸边飞去。白马惊奇不已,回身见青龙的两截身体已沉入深海。泛着殷红的海水,犹如江南染布的大缸。迎风飘来一阵浓郁的血腥味,白马顿时感到头晕脑涨。她抚了抚胸口,拧身飞回岸边。岸边有个银发男子,面带微笑地望着她。

    “他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座好看的桥,身上有淡淡的檀香,闻起来很舒心。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恬耳。他见到我时,说他不是妖怪,他在那条龙里活了三百年,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白马闭上眼,仰着头,轻轻地说。我搁下笔,冷冷地说:“能在恶龙里活三百年,也只能是妖。”白马连忙摇头,第一次和我争辩:“谁都会骗我,唯独枯叶不会!”我愣住半晌,呆呆地望着面有愠色的她。这个叫“枯叶”的男子,在她心里,应该非比寻常吧。

     Chapter Four   

    枯叶望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充满警惕的女子,又笑了笑,温和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白马沮丧地答:“我要去天山寻雪莲蕊。”枯叶怔了一怔,柔声地说:“你的方向错了。三百年前,天山在此地北面,三百年后,纵然沧海桑田,天山也应仍在北部。”

    白马“啊”了一声,半信半疑地望向他。那张洁净的脸上,那双含着笑的眼眸,让她突然卸下了所有戒备。“你要雪莲蕊做什么?”他轻轻地问。白马想了想,如实地告诉他:“老人说,天山雪莲蕊能做成一种叫‘无水’的胭脂。王上的宠妃想得到它,可月夜一直寻求不到。我不愿再见到他日渐消瘦,便自告奋勇代替他来访求。”枯叶闭上眼,缓缓地说:“无水吗?如果真有,我也希望找到雪莲蕊,制出无水送给……我喜欢的女子。”白马注视着他那张干净秀气的面容,点点头说:“一定会有的。”

    第二天枯叶便领着白马朝天山的方向赶去。几日后,夜里起风,枯叶察觉到白马的衣领在清晨赶路时被路边粗壮而尖锐的树梢划出一条缝隙,便执意为她缝衣。白马应允了,进内室换了一件白色长衫,这才发觉有葫酒在包袱里,当下心头涌上感动。白马把酒系在腰边,雕翎戎装挽在手上,走了出来,递给枯叶。

    枯叶背对着白马在微曛的烛光下,低头细纫,四周霎时陷入沉寂。“你叫‘白马’?”枯叶见到衣褶上绣着娟秀的“白马”二字。白马“嗯”了一声,细声说:“这是月夜送我的名字。”“你一定常常奔劳于战场。”枯叶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淡淡地说。白马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轻轻说:“经常随从作战,有时请命去杀洪荒四兽……但都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他……”枯叶一个不留神,不小心刺破了自己的手指。他低头看着溢出的血滴,浅浅地、文雅地笑了笑,随即缄默不语。

    白马抵不住倦意,转身入内室休憩时,身后传来枯叶柔和的声音:“你为什么从不喝腰中那葫酒?”白马顿了一顿,没有回眸,只是慰心地笑了笑,说:“他给我这葫酒,是为了让我能在冰天雪地中御寒。”枯叶没有再问下去了。那一夜,他说了一夜的沉默。

    我听到这里,忽然也感到强烈的困倦,便对她说:“今日换我禁不住乏意,下次再说吧。”说罢,我站了起来,掩口打了个哈欠。就在我踏入屋内的那一刹那,白马叫住了我。我没有回头,我已经困得只恨不能倒地而眠。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大约停留了数十秒,然后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你夜里时时唤的‘子秋’是谁?是不是素子秋?”我终于抗拒不了席卷而来的睡意,闭上眼,向一旁斜斜地倒去。

     Chapter Five

    我在梦里见到了她,子秋。

    我看着这个倔强别过脸、至今仍不愿见我面目的女子。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那白净均匀的肤色宛若象牙雕就。她陪着我喝了三年的烈酒,从未醉倒过。她酒喝得越多,眼睛便愈发明亮。

    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在竹林舞剑,在月下饮酒对诗,在山涧高歌抒怀。她从未正面瞧过我,总是静静地望向别处。我只能一直瞧着她优美的侧脸,欲言又止。

    其实我很想问她,为什么非要将我们二人置于只能相望对方侧脸的地步。可总没开口,我知道她了然我心中的疑惑,我只是在等待,等待她开口告诉我答案。但,我的等待徒劳成空。

    她救下一名异邦男子后,被其迷恋,然后趁夜虏走。那夜我在山上悲歌,忽见山脚有刺眼的火光异起,心中不由万分焦急。我立马飞身直蹿而下,即便脸被树枝刮出血条了,亦奋力穿越树丛。赶到山脚时,只剩废墟一片。手指一捻,尽是灰烬。

    我闭上了眼,许久,才淌下两行热泪。翌日天破晓,我便动身离开,前去寻她。期间自称落魄书生,手执墨笔,以写书为业。我写江湖间的事,大至盟位争夺,小至爱恨离愁。我一边写,一边辗转,一城,又一城。及至离滇边不远的一个小镇,竟束手无措地闻到了她的气息。镇民说夜郎王于五年前从江南水乡中带回一个绝色女子。为了取悦她,散了六宫,专宠她一人。

    我问这女子唤什么。镇民低声告诉我,她叫“素子秋”。我顿觉天旋地转。

    素子秋,子秋,你、我何至于此?我们相处三年,我寻你五年,整整八年,换来的是,居然是这样的结果!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我当下鞭马东下,回到靡靡之城,从此隐姓埋名,专心写书维生。

    她的身影就要消散在云雾中时,我终于忍不住主动问她,你为何从不愿见我的正脸?她没有回答我,只是任烟霭将自己的身子遮掩去。我叹了口气,掉头便走。

    “我怕再见你的面容,会忍不住更爱你……”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她缓缓地启朱唇。我猛地锁住步伐,回身望去。她轻轻地摘下面纱,恍惚中,我竟然看到了白马的容颜。

     Chapter Six

    过后我只字不提子秋的事情,白马亦安静了许多。

    我盯着那张苍白无色的素面,心生困惑。子秋的容颜,我在第一次与她相遇时,就曾淘气地用剑撩开了她戴在脸上的面纱。那是一张一见误终身的倾城面庞,配上她那时楚楚可怜的眼神,宛若误下凡尘而无依无靠的九天仙女。但白马的面容,永远淡无血色,如画师随心勾勒的几笔劣作,毫不起眼。我忽而觉得自己对不住子秋,执意别过脸,不再看她。

    “在翻越雪山时,我的眼睛被刺眼的雪光灼伤了。之后那段迢迢的路途,是枯叶背着我走过的。”她在说这件事时,语气如昔,完全如叙述他人事情一样,不带任何情感。我见她眼角淌泪,心若被细针轻刺。

    耳边狂风呼啸,身畔大雪纷扬。枯叶抬头眺望,前头的路早已湮没在瑞雪中,若隐若现。东望,漫天玉雪宛若长云将山峦暗隐。这场雪下得无边无际,亦不知何时消停,这远方的路,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渺渺无定数。他低头望着怀中颤抖不止的女子。声音如和煦暖风抚过脸颊地说:“胸口是最贴近心脏的地方,你靠着我的胸口,就不会感到冷了。”

    白马一阵迟疑,身子缓缓靠近他的心脏。她听到了他乱了节拍的心跳,一如她的心脏不安分地跳动。枯叶的胸膛吻着自己的侧脸,想到这里,白马的脸不由绯红。“你为何不喝腰中那葫酒,好暖暖身子。”枯叶抚人心的语调震撼着她的心旌。白马没有回答他,却反问了一句:“雪山之后,是另一座雪山,你能背我翻过多少座雪山?”枯叶脱口而出:“背到我死……”他顿了一顿,惨笑着说,“也一定把你送回他身边!”

    白马的心一阵痉挛,好像有人狠狠地往她心口上一锤。她淡淡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她慢慢地闭上眼,在昏昏入睡的瞬间,她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如果我的眼睛没有被这场雪灼伤,我现在最想看到的……是你……”

    “后来他找到了雪莲蕊,在我的指示下,带我回到夜郎城。”她的表情仍平静如水。我的心“咯噔”一跳,伸手揉了揉眉间,哀叹:“夜郎王……是不会喜欢他的。”白马猛地看向我,神色诧异,问:“你怎会料到?”我摇了摇头,闷声说:“蒙的。”她黯然,喃喃,为何当时我没能猜到。

    她不会知道。史书记载,三百年前夜郎城内发生叛变。司徒将军领边篡夺王位,从此坐拥江山。司徒将军将原来的王族斩草除根,却意外发现最受旧王喜欢的十四王子不见了,他当即挥笔,凭借仅有的记忆画下十四王子的肖像,暗中派人寻其下落,未果,寻病终。此后,寻求下落未明的十四王子变成了司徒家族的使命。夜郎城有个传说,城南远郊的池海住着一条苍龙,是五百年前城王擒下并驯服为己所用的灵兽。

    史书又有记载,三百年前那夜的血腥事变,苍龙曾在池海翻浪踏风,三天三夜皆未停息。及至新王登位,它方才沉入海底,不再现身。

    如果史书记载无误,也许,三百年前失踪了的十四王子,被族人送入苍龙腹中,以避风头。而枯叶,正是十四王子。那么,手中持有三百年前画像的夜郎王,是断断不会放过枯叶。

     Chapter Seven

    “枯叶和我回去后,我安排他住在别院。月夜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是……常听下人说,他越发清减。我的眼睛在那场雪后,因为没有及时治愈,所以……完全看不见了。”她淡淡地笑了笑,似在自嘲,然后接着叙述,“一夜他来问我,为什么没有喝那葫酒。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在我心里,他给的东西是珍宝,我不愿亵渎……”

    我打断她的话,直直地问:“你敬他,但你不爱他,是吗?”白马的脸在弹指间掉色,起先拼命地摇头,继而一声惨笑,缓缓地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仰慕……我也不清楚,在我心里,他是我的谁。”

    夜郎王连日未眠,他眼神暴戾地盯着手中的画卷,低声问了句:“月夜,你究竟何时动手?”阳光透过窗棂,投影在他坚毅的脸庞上。夜郎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轻轻地传来一句话:“允臣再准备几日。”“咣当”一声,茶杯甩出桌案,坠到地上,发出一声惊响。夜郎王站了起来,“哼”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夜郎城决不会包容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妖,我已经调动了南锤众属。月夜,你今夜就领兵!”

    他没有作答。他站在一旁,被日光的投影包围着,仿佛静落在黑夜里。过了良久,他方才迟疑地说:“我想和她在一起……”夜郎王听罢,冷冷一下,道:“你家族世代金戈铁马,功垂千秋,你为了一个女人,竟要亲手毁了这一切?”他的脸色煞白,瞬间单薄如纸片人。夜郎王见状,关切地又道:“月夜,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我一直将你当成胞弟,你岂忍心让我这个做大哥的失望?”

    他一直沉默不语,黯然伤神地伫在那里。

    “他当天下午第一次闯入我的寝室,平静喘息后,说希望我不要恨他。我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一遍一遍地安慰他,我从未怨过他丝毫。”猝然一滴热泪落在我手背上,我愣了一下,呆呆地望着梨花带雨的她,没有说话。

    是夜,白马刚打开门,猛地被枯叶拽入怀里,耳边传来他欣喜若狂的声音:“还好,他们并未伤你。”白马大惑,问:“谁会来伤我?”枯叶微微一笑,伸手抚摸着她那头青丝,轻声说:不,永远也不会有人会伤你……”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躁动声,以及兵刃相接的刺耳声。月夜一脚踹开门,恨恨地说:“白马,回到我身边吧!他在劫难逃,你不该和他一起。”

    白马顿时大悟,倏地一手环抱住枯叶,一手执剑挡于胸前。她双脚点地,借力凭风直身飞向屋檐,月夜怔了一下,出手挡住了正要弯弓的弩手,然后转身抬头,提高音量地喊:“白马,杀了他,和我一起回去领功!”白马顿了一下,一阵心酸势如破竹地漫过心头。

    她静静地俯视着那抹月白秀影。回去领功……白马苦笑,原来在他心里,真是什么也抵不过功垂万载。枯叶忽地夺下白马手中的长剑,低声说:“跟他回去吧。”白马猛地眼神空洞的直直盯着他。

    “后来,我把剑夺回,只字不提便带着他飞出月府。”白马稳定情绪后,淡淡地说。

    “再后来呢?”我迫不及待地问。

    “再后来……”她的脸色倏地黯然,六神无主地把玩着手中的瓷杯。仿佛过了一个轮回的时候,她才慢慢地开口说:“第二日黄昏,月夜带着两名弩手,在距夜郎城有三日路程的山腰的一处山洞里找到了我们。” 

    Chapter Eight

    他们躲进一个山洞里。

    枯叶点起火后,给白马一葫酒。“这是什么?”白马不解地问。“月夜给你暖身子的烈酒,你一直没喝。”枯叶柔声解释。白马把酒举在半空,数秒后,狠狠地丢到地上,说:“也许,我根本就不需要……”

    “杀了我吧!”枯叶第一次打断她的话。

    白马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为什么?”枯叶靠近她,徐徐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作答?”我吸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问。她惨笑,说:“我若知道如何回答,也不致于落得今日这局面……我说,你帮了我,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他听后便沉默了。过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月夜寻到山洞外。他在洞外喝,说愿再给我一次机会。”

    白马抄起地上的长剑,在枯叶的指引下走出山洞。月夜见状,大喜道:“我知你不会负我。”言落,白马“扑通”一声,倔强地说:“请放了他,我愿跟你回去,抑或在此地以死谢罪。”

    月夜眯起眼睛,竭力抑制自己暴动的情绪。缓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冉冉地扬起手,停在半空,似被石化般,一动也不动。他俯视着她坚毅的轮廓,心如刀绞。“你宁愿以死谢罪,亦不愿伤他丝毫……我……真的是输给了他吗?”月夜颤声问道。

    “他帮过我,我不能恩将仇报!”白马扬起脸,朗声回答。“那么我呢?”月夜脱口而出,“我对你恩重如山,你何时报恩?”

    白马一怔,慢慢低下头,久之,复抬头道:“只要你放了他,我可以以死报恩!”

    月夜“哈哈”大笑几声,拔出腰间的长剑,恨恨地说:“死?你我在多年前,可曾料想会有今日这自相残杀的孽局?你负了我!你忘了你七岁时的誓言?你说过绝对不会背叛我!”话音刚落,他猛然一个侧身,长剑游龙般挺向一旁的枯叶。

    白马听得剑风,立马一把推开枯叶,剑挑西斜,正好挡住月夜的剑招。月夜正视那张清秀的面颊,眼眸忽地溢出嫌弃,冷冷地说:“今夜,你们都要死!”语毕,长剑如闪电般急攻白马。白马听着凌厉的剑声刮耳,不由一惊,反手自上而下硬是截断月夜的剑路,并喊道:“你快走!”

    月夜脸一沉,怒道:“休想逃!”他左手一挥,左右两旁的弩守立即弯弓,对着枯叶,同时射箭!

    “我来不及了。若不是我眼睛看不见,我定可以挥剑削去那两枚毒箭……”白马猛地站了起来,背对我,向着太阳下山的方向眺望。我偏头顺着她的方向眺望,日薄西山了。

    一股热血洒在她的脸颊,然后顺着面庞渐渐下滑,淌到颚前,滴到襟上,浸湿衣裳。枯叶见弩手搭上弓箭时,踉踉跄跄地扑向白马,将她压在地上的同时,后背中箭。

    “枯叶,你怎么了?”白马伸手抚上他削瘦的脸庞,惊慌道。枯叶慢慢地握上她温暖的红酥手,十指相扣,随即浅浅一笑,轻声道:“我背不了你一辈子了……另一朵雪莲蕊,我缝在你的领角里……你把它制成无水后,将你最美的一面,献给你爱的人……天亮之后,忘了我……”他断断续续地说罢,忽然毒气攻心,再也提不上一口气来,手脚乏力,终是支撑不住了,便缓缓地掩上含笑的眼眸,头徐徐地搁在她的脸旁。白马蓦地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啊!——”的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而凝固的空气。

    她悲凉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婉催泪。到了最后,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嚎啕。她轻手轻脚地推开身上的枯叶,提起剑慢慢地站了起来。月夜失措,忙叫道:“白马,你莫焦心!”她冷冷地笑了一下,身子如断了的弦,在微风中瑟瑟发抖,却仍一字一句地沉声说:“你可满意眼前所见之景?”言毕,长剑向颈抹去。

    月夜大惊,连忙上前一把攥住剑身。此刻,竹林漫上残阳,寒鸦飞过,蒙蒙的云层中,依稀有月西斜。片刻后,血已渗落,相对无言。

    “你……走吧!”白马淡淡地说,随后撤手扔掉长剑,俯身抱起枯叶,头也不回地向远处树下拴着的马匹走去。 

    Chapter Nine

    “白马枯叶总相依……”她转过身,早已潸然泪下。我想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她却轻轻地推开我,接着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可我想要取悦的人……却不在了……”

    我霎时心里一酸,难受得紧,竟也迸出两行清泪。子秋,当日你拿着装有无水的胭脂盒伫立在护城墙的刹那,是否也如她这般深刻的绝望?你眺望远方,望穿秋水也盼不来我的身影,你一定恨极我的若无其事。然后你不顾一切地纵身没入那寒冷刺骨的护城河里,是不是因为,你想取悦的人、你想将自己最美的一面献给的人,那沉寂的身影,已然捻断了你护在心上最后的一层希望?

    “我想……到城外散心……”她顿了顿,有气无力地吐出这句话后,趔趄地从我身边走过,渐行渐远。我收回远望她的目光,负手踱回摇椅。我慢慢地合上眼睑,聆听风过耳的声音。

    “吱嘎”一声,对面灰迹斑驳的小屋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我睁开眼,站了起来,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三年未见,他竟一下子苍老了约莫十年。放眼望去,一脸沧桑。

    “她走了……”他哑着嗓子问我。我点了点头,侧身西望,长叹一声,道:“这三年来,你逢夜潜入她的屋外静静凝望,她一点也不知晓。你这么做,值吗?”他摇摇头,苦笑:“没什么值或不值。我只知,她永远不会原谅我……”

    “你错了,”我摆摆手,说,“她未曾记恨过你。也许她不知道,在她心里,你是待她十余年的兄长,枯叶是她爱恋的人。你的苦衷……她未必不知。只是,嘴上不提罢了。”“你不打算去一趟夜郎城拜访她的衣冠冢吗?”他忽然问道。

    我心凉地笑笑,说:“我那次寻她时,因意外武功尽失,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只怕早已尸骨无存了。当年无法前去营救她,现今一晃四年了,还有何颜面见她?那你呢?你不会去继续当你的将军吗?”他也摆摆手,幽幽地说:“时至今日,将军于我而言,又算什么,我早已不在乎了。”

    我点点头,说:“是啊,人生在世,不过转瞬。功名利禄,爱恨情仇,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一阵默然,然后上前与我并肩而立,向西远望。

    天边,夕阳在投放出最后一抹余辉后,沉沉地沦入山间。连绵的山脉镀上一层暮色,山上的柏柏树林也一派苍色。一阵秋风拂面,身后的树上飘零下几片寒叶。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孟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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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Chapter,我绝对不会用这个词。
  • 恩。
  • 我们都是在爱与被爱中度过整个人生。
    不要在意太多,过自己的生活便好。
    踏,你快毕业了。要加油。
  • 变成省略号的某人。。。飘过。。。
    对写书人很有爱很有爱很有爱很有爱很有爱很有爱很有爱……(呼。。吐气。。)
    至于月夜,嗯,身不由己。死心塌地。大爱!!
    然后枯叶,呐,柔情似水。痴心绝对。喜欢~~

    每个人有着每个人的悲壮。写书人,月夜,枯叶,白马,子秋,甚至那个将军,都是。
    孟秋暮色苍凉,徒留一声叹息。
    柒小若回复……说:
    - -|||你就这点出息?
    2008-11-22 23:57:03
  • 听枯叶之蝶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恍惚觉得那是一支很熟悉的曲子。或许在电台邂逅,或许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听过。总之,有一种无可名状的亲切感。雨声太大,我听不清楚歌词。只有清脆的琵琶音和雨声消融在一处。随之而来的时一声太息。
    (阿离当天就写的日记的说。好像有点千色色。- - )
    柒小若回复阿离说:
    原曲是林海的《踏古》
    2008-11-22 23:57:42
  • 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好的文章。真高兴!
  • 凹 我不是说小司马 我是说叫母鸡的那只= =
  • 弱弱问一声上面那只是爸爸姐么- -
    名字好奇异……
    很长阿但是很好看尽管我纯粹凑热闹- -|||不过狠命鼓掌踏踏好厉害!><
    看到“未果,寻病终”我神经大条想到陶潜然后就喷了……

    飘过。
  • 在百度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个结果T-T
    YABADI我的天下搜能力不怎么样。。。
    DEMO踏雪很赞啊很赞啊很赞啊- -
    我最喜欢白马>.<
  • 话说原来莫明棋妙有唱的说。。。。
    大爱
    我果然是太落伍。。。。
  • 真乖的说 一下子就贴了这么长的一篇。。
    我觉得我应该去补一课,看看那啥枯叶之蝶
  • 啊,果然月夜会浪子回头。我比较喜欢月夜。- -||||好吧,我也喜欢写书人。
  • 喜欢枯叶,虽然你说他不会武功,但是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相反月夜让人失望,虽然他最后用了三年来赎罪。至于读书人,- -||||好吧,我对他很有爱。
  • 孟秋,恩,晚秋的意思吧。有个初中同学叫孟夏,她说是晚夏的意思,她是个跳舞的小女生,很单纯又有些小心眼。给人一种不期待的疼痛。

    我在说什么- -。恩,我和数学还在勉强恋爱。

    。。如果有人不谈这篇文章而扯些别的东西,换作是我肯定不开心..对不住了啊><。期中完了我再好好说说。
  • 为什么写书人的戏份会这么多?- -就因为你是写书人?这就是传说中的戏霸啊!(感叹)
  • 我喜欢写书人(被逼的)>_<
  • 其实...人家对枯叶很有爱!
    然则看你这文就知道你是月夜控!
    指!你这个高干控!
    枯叶之蝶当初还是你传给我的.开始听E大也是以你为契机,而现在看枯叶的同人文第一篇果然还是看的你的.
    夫君的文一直都很有爱阿.再加上现在又是有爱的枯叶的同人.爱上加爱= =|||
    来,MUA一个~